难为的带山
所谓的“带山”,即是武夷山各岩茶厂带领、指导、监督采茶工的领头人。 带山由包头雇请,受包头委托代请采工,大都是包头邻近的村人,并代付给定金,作为“合同”。按包头通知,带采工进厂,并指定铺位,分给茶篮、棕衣、斗笠、草鞋之类,并嘱咐交待注意事项、规矩。 “开山”之日一早,不准说话声张,带山人先拿勺剩饭,采工依次跟上,大家不准坐凳,站着桌边吃饭。早餐毕,带山背茶篮出厂,工人紧跟。不能回头看放鞭炮,据说看者会得红眼病。一路鸦雀无声,直达茶山,带山以手指点,采工分丛采摘,大约半个时辰,包头上山给诸人分烟,这时大家才可出声说话。此后便不分粗话俗语、吼唱乱说,甚至在厂中与捡茶女工打情骂俏,任凭自由,包头和带山决不干涉。 晚上听到“梆声”,带山要催促采工起床炒揉茶。带山来回走动察看:青有没有炒熟、均匀,揉时茶叶有没有走散、成条……。若青叶不熟,则责之:“做生饭了”;青叶水分太多,则令之:“吊手!”(把青提起散落),茶叶散在锅边、灶台时,则叱之:“把屁股夹紧!”(指手掌后根并拢)……带山人样样在行,否则压不住镇。带山虽不要参与炒揉,但也要干力气活,那就到青间驼扛要炒的茶青,一篓上百斤,没两斤力气,是上不了肩、要被人取笑的。 带山还要和青师傅搞好关系,否则各受其累。如当日采什么地方茶,什么品种?提前告知,让青师傅好作安排;若带山要捉弄做青人,会把难“倒青”(即今萎凋)的品种或长势旺的茶青放到下午或傍晚采摘,茶青到厂时已无太阳,做青人无可奈何,只得把茶青抬上青楼,烧柴热烘,不但费力,而且做出之茶,也不如日光“倒青”的理想。这种故意的恶作剧,如让青师傅知道了,会进行报复:他们在驼炒茶青时,有意把青篓放在地面上(本来放在四脚架上),让带山弯腰扛上肩,百来斤东西一个上肩谈何容易。扛不上时,做青人会恶言相讥;“鸡腿”(老枝)较多时,青师傅会捡出一把交给带山,甚至拿给包头看,让带山难堪或受包头责骂。所以带山都会和青、焙师时搞好关系,以求相安无事。 带山主要是向包头负责,起码要求是:勿漏山场,勿丢茶株,勿采滥(不干净)丛,勿老了茶,勿红了茶叶,勿带“鸡腿”,采摘适时,炒揉到家。多采茶青,多出干茶,包头高兴,带山不但可得高工钱,而且来年“走厂”,无需另行上门求人。 带山还要协助包头开好明、暗秤,以定采工等级。有的带山,也会与包头沆瀣一气,盘剥采茶工。对包头来说,带山对之非常重的,所以带山工钱很高,一般是拿两个头等采工的工钱,大约等于该厂中等采工工钱的三倍。 带山和采工的矛盾是难免和普遍的,春茶“下山”时,采工们会拿带山来出气,形似玩笑。有的甚至群起去脱掉带山的裤子,用纤细的棕毛扎住带山人的“那个东西”,牵着游厂。据云,此乃岩上茶厂古老民俗,所以带山也不便发作翻脸,包头也不制止,任他们玩上一阵。
可怜的采茶工
武夷茶乡,茶山多在峰岩、山谷间,采茶是件极为辛苦的劳作。采工白天翻山越岭采摘,晚上还要炒、揉。这是项重体力之活,除了几个烧火、走水焙的童工之外,雇用的大都是壮 年男子。采工们常哀叹自己“可怜”。采工天一亮就背篓上山,采到天黑才回厂。除非茶赶不上采摘,否则天天如此。收工吃饭后,即刻倒床,刚入囫囵,“梆声”一响,就得起来炒揉茶叶。有时直到天亮,匆匆早饭,又得上山,常是夜以继日。 遇上茶叶盛产的“中拨”(高峰)时节,包头、带山更是如催命鬼,工人脚底生烟,无片刻歇息。包头甚至指使带山提前吃饭出厂,动作慢者,只好把干饭、淹菜抓入围裙,边走边吃。 采工吃的三餐糙米饭,千篇一律的淹菜非常之咸。好在不知哪位仁慈的老祖宗订下一条规矩:五天一“墟”和“开山”、“下山”两仪式,包头得给全厂工人改善一餐。采茶工的中餐是非得在山上吃的,即使是在近在咫尺的厂门口,也不得进厂用餐,不管是下大雨刮大风,都是如此。美其名曰:“是老规矩”,其实是怕采工进厂吃饭,拖延了时间。 最为辛苦的每晚的炒揉茶,不但要熬夜,还的花大力气。炒青时一不小心,手就被红锅烫出水泡;揉茶时不下大力气,则揉不成条;烧火和走水焙的童工,左右不是人,火烧大了小了、接筛快了慢了,都要遭大人“骂”几句,其实大多是一种提神的吆喝。进入“中拨”时间,常是夜以继日,茶揉完了,天也亮了,俗叫“天光照”,吃过早饭,就得背篓上山。走路都会歪倒,靠着茶树都会睡着。当时流行的山歌,道出了他们的辛酸苦楚:“想起崇安没走头,半夜三更爬上楼;三捆稻草打官铺,一支杉木做枕头。”另一首唱到“想起崇安真可怜,半碗淹菜半碗盐;茶树脚下赚饭吃,灯火脚下赚工钱。”崇安,为武夷山市前身县名,采茶工跨省步行而来,俗称“走”厂;所谓“官铺”即统铺;“灯火脚下”即熬夜之意。当然“走厂”的工钱比之在家种田是高得多了,所以才会有人徒步二百多里而来赚此辛苦之钱。一个头春下来,都要掉了好几斤肉,吃不了苦的,“走”了一次后,想而后怕,从此不敢再“走”。 采工的工钱:抗战时,大厂头等约30来元,小厂头等约20来元;建国前,大厂头等约26方米(约为300斤),小厂头等约24方,或更少些。雇请时讲明,一旦拿了定金,就非来不可。 工钱分等方法是以“开秤”的茶青数量定的:一个头春二次明秤,二次暗秤(俗叫“奸秤”,意为捉偷懒者)。明秤,选在茶行较均匀的茶园公开进行;暗秤,则是突然袭击。若采之不及时,包头会多搞二、三次明暗秤,以赶进度。当日采最少者,收工时拿小旗回家,会被捡茶女工或他人取笑。包头以明、暗秤的总量来评等,一个厂有等级若干,大都是童工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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