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文化古镇*五夫*之印记
双休日,武夷山景区已成为游人们喧哗的所在。而距离景区50多公里的五夫镇却一派宁静。 我们在五夫只遇到几位山东来的游人。说是久慕理学大师朱熹大名,非得来瞧瞧他的故居,“没想到,居然离景区这么远。”
入秋了,当地池塘里的残荷、错落分布着的樟树和后山成片竹林,以及带着小鸡觅食的母鸡,让人油然升起了一种与大自然贴得很近的亲切感。只是难以想象:800多年前的五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从村口的路口往右拐两三百米的距离,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五夫最负盛名的朱熹故居“紫阳楼”出现在眼前。 “紫阳楼”是新修不久的仿古建筑,规模不是太大,但在门前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樟树和年迈的红豆杉的笼罩下,加上白墙乌瓦的建筑与如今的村居隔了一条小溪,却也硬生生弄出了些隐居的样子来。其中,年迈的一棵大樟树,据说是朱熹手植。
恍然间明白了,人的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短到了可以忽略的地步,甚至比不过一棵树。幸而,人有了思想,因而得以永恒。比如800多年前的朱熹。 800多年前,朱熹曾住在这儿著书立说,并让自己的思想安上翅膀,飞出武夷的重重高山,飞向全国。
“紫阳楼”的镇馆之宝当推那块黑得发亮的“神道碑”。这是一整块砚石打造而成 的石碑,高3.7米、宽1.5米,上面密密麻麻的正楷,记载着南宋著名的抗金将领刘子羽的生平事迹。碑文的撰写者赫然就是朱熹,而刘子羽则是朱熹的义父。 把目光聚集在那个有着3725个字“神道碑”时,忽然惊奇了:碑的边沿居然有许多光滑的缺损。对此疑问,一旁的管理员老姜解释: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文物部门发现这个碑时,它已经是躺在村民的门外当了不知多少年的磨刀石——每年杀鸡杀鸭过年时,村民们习惯了从家里拿出菜刀,在这个不知什么玩意的黑漆漆的石碑上磨上一阵子。想想,刻在碑上的朱熹饱含深情的传记佳作,居然陪着村民们的霍霍磨刀声,这其间的滋味,真的无法言说。
用当今的眼光遥望文风蔚然好词遍地的宋代,你会油然感叹:五夫(当时称为五夫里)可不是寻常的村落!在北宋,这里走出了“杨柳岸晓风残月”的著名词人 柳永,而到了南宋,在朱熹到来之前,五夫的刘氏家族就已经名满士林。刘氏家族中的刘子羽和弟弟刘子翚(huī)当时已是知名的道学家,刘子翚不但通经学,又具出众的诗才,此外,刘家还是著名的抗金家族。当时的小小五夫里,由于刘氏家族的人气,一时间聚集、涌现出许多大学者,五夫的文风已开始向外散发。
不得不钦佩朱熹父亲朱松的眼光,他在临终之时(南宋绍兴十三年,1143年),交代妻儿投奔五夫里。他和五夫里的学者们交谊深厚,已经在这里为朱熹日后的成长准备了一切:让朱熹认刘子羽为义父,而学业则托付于胡宪、刘勉之和刘子翚三位老师。用现在最通俗的话来说是,五夫在朱熹最困难的时候对他张开了双臂,收留并开始养育他。
这是当年朱熹的造化。
这也是日后五夫的造化——一个旷百世而一遇的奇才就在这片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土地上横空出世。
当年的五夫竭尽了全部的能量,把能给予少年朱熹(朱投奔五夫时,才14岁)的一切都给出来了——义父刘子羽为孤儿寡母修建了“紫阳楼”,甚至,恩师之一的刘勉之日后还把女儿许配给了他。
五夫对朱熹恩重如山,而朱熹日后对五夫的回报是,把一个稀松平常的闽北村落变成后世学子们的精神家园……
离“紫阳楼”不到百米的地方,就是朱熹手书“灵泉”的那个泉眼所在地。
村里的老姜说,每个到此游玩的客人都要喝一口泉水,“有的还用矿泉水空瓶装满带走呢。”泉眼上的水很清,上面漂着几片桂花叶。用老姜拿来的那个竹舀罐,荡一下,舀了一罐,仰头喝下,竟真的有一股甘甜的东西,在舌尖上游走,然后通体清爽……
800多年前,这眼泉水曾经滋润过朱熹的讲学的嗓子,更滋养着他的旷世思想。想想,数百年后,我们居然能“和”朱熹同饮一井水,也是一件让人偷着乐的事呢。
朱子巷,是游客走访五夫里必留影的一条古巷。其至今透出的宋风古韵。
当年的朱熹,无论是少年时的上学,还是成年后的探友寻幽问道,每次外出都要经过这条小巷。可以说,因为这条古巷,朱熹留给了中国历史一个悠长的背影。
这条小巷原全长300米,现仅存138米,巷子路面全用鹅卵石铺成,巷多曲折,两侧皆是古屋高墙,步入其中,耳边仿佛回荡起一代理学大师从容前行的足音,而当年,朱熹又该有多少的玄理妙思是从这个窄巷奔涌而出的呢?
朱熹一生的71年时光中,绝大多数时间呆在闽北,而其间他在五夫呆了40多年,这地方于他而言,是最漫长的定居。他从政的时间只有7年多,而他应召当皇帝老师的时间更是短得离奇———46天。从这个记录看,朱熹当时在官场上的确是不受欢迎的人。
既然,居庙堂之高不受欢迎,那么,就处江湖之远吧。这可能是朱熹人生的又一收获:他终于定下心来,把绝大多数时间用在讲学和著书立说。
从此,中国历史上少了一个平淡的官员,却多了一位思想大儒。
这是宋朝的悲哀,却又是整部中国历史的大幸!
在五夫,真正的古遗所存已不多,但近千米长的兴贤古街还是让人感受到扑面 而来的宋风古韵。兴贤古街每隔一段,便跨巷而立砖坊,写些“崇东首善”、“天地钟秀”、“紫阳流风”、“过化处”之类的横批大字。兴贤书院还在,据说朱熹在此读过书也讲过学,但门面彩绘得红红绿绿,一看,就知道属于新近粉饰过的。幸而,古街上还有两座原汁原味的古建筑门面,能让人怀想。一是刘氏家祠,相当有气势的雕花门楼,上面还题有“宋儒”的字样,显出一种世家的身份。另一幢为连氏节孝坊,“圣旨”二字之下,显出规模和气势,其石雕之精美,都远远超过刘氏家祠。问当地人,这坊楼是如何保存下来的?答说,当年“破四旧”时,村人就自发用黄泥覆盖了那些精美的雕刻,坊楼因而躲过了那场劫难。在初秋的黄昏阳光下,在周围一片寒碜的村民建筑中,坊楼兀自保持着贵族气质,落寞但优雅。甚至,静静地站在坊楼面前,昔日的古风仿佛迎面吹来……
认识当地村民老吴是我们此行的偶然,却又让我们惊诧莫名:他居然是从福州市区,从繁华都市走到五夫这个大山深处定居的人。
老吴的家就在兴贤古街边上,我们穿街而行时,他正在边上和他的那个长得白白胖胖的孙子逗着乐。这是一位颧骨凸出两腮深陷的老人,脸上写着的岁月沧桑与当地的老农没有任何的差别。然后,谁又能想到,39年前的他,曾是一名意气风发的福州市区的一名青年呢?
作为当年的一名知青,当时才18岁的老吴(那时还只能称为小吴)怀着满腔热 血来到五夫镇“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他融入了这片土地,他的命运也因此在踏上这个古镇开始就拐了一道弯:血气方刚的他在这里娶了一位当地的姑娘,生了孩子,他彻底融入了这片原本不属于他的生活。
知青返城大潮中,看着原先的伙伴们先后登上卡车离开五夫,抱着儿子的老吴竟只能无语凝噎,百感交集……
过去近四十年的光阴,其实并没有把五夫这座古镇改变许多,但一位来自省城青年的青春和理想,却在这个古镇上一点点地流失,并最终淹没在日常的农活和俗事中。
“这条古街,除了路面变成水泥路,其他的,并没有太多改变,但我却从青年变成了老人……”老吴带着我们穿梭在古街中,用他那双枯枝般的手摩挲着那些古旧的土墙,不住感慨着。
如今,年近花甲的老吴,身体不是太好,已很少下田劳作。虽说儿子长年在闽南一带打工,但他家的经济状况还是不太好。他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大,但如今很少回福州的父母家。他的当年那位如花似玉的新娘如今已是一名老妇人,有时两人会拌嘴,老吴就很有些委屈,就常常想起在福州的老家。“每次回家,心里总是很难过,三个弟弟和四个妹妹都过得很好,我自己却变成这样。有时,弟妹们在经济上也会帮我一点。”老吴说时,眼里有泪花隐着。我们一时间无语,辛酸。
五夫作为武夷的一个文化古镇景点,一年到头总是有些操着福州方言的客人来,逢这样的时候,早已学会了闽北当地方言的老吴才有机会用福州话与游客搭腔,也才会滋生出“乡音无改”的情怀来,但常常,接下来的,是更深的怅然。
如今,老吴唯一的祈愿是,让自己手中抱着的白胖可爱的孙子有一天成才,“我跟儿子说了,好好培养他,有一天让他再堂堂正正地走出大山,走向大城市……”
五夫印记 ●行离武夷山度假区51公里,武夷山市区往五夫每天一个班车,早上出发,傍晚回市区。也可在度假区包车,来回一天150元左右。 ●住可当天来回,住在武夷市区。 ●吃有朱子家酒、文公菜、炒田螺,焖野生黄鳝,炖莲子汤等。其中当地半透明的野生田螺最负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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