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潘家园里的书画买卖)

近年，书画市场行情的不断升温，书画投资中最大的风险——赝品的困扰已越来越成为了有关人士关注的焦点。今年３月份，被新闻界披露的由广东珠海市博物馆和“国之瑰宝艺术网”主办的《国之瑰宝——黎雄才关山月作品展》及1999年12月由台北年喜文教基金会在上海博物馆举办的“金刚神韵--傅抱石金刚时期作品特展”上参展作品的“真伪之争事件”，曾经在收藏界闹腾得沸沸扬扬。而2002年春季在北京京广中心召开的“石鲁遗作研讨会”上，展示出来的此前尚未公开面世的几十幅“石鲁遗作”，当时引起众多有识之士质疑，真伪之争在北京和西安等地引起过轩然大波。近日，河南商丘警方经过3年多的努力，终于查清了这个由利欲熏心的奸商策划伪造，再经名家题跋的一起伪造名人画作、行骗海内外、牟取暴利数千万元的特大案件。此案的水落石出，再次引起广大书画投资收藏者的震惊，他们急切地想要了解当今书画市场赝品泛滥的状况和原因。本文根据作者在书画市场上多年的亲身经历和多方观察，对此做一归纳和总结。
　　
　　书画赝品泛滥的现况

　　自古以来，由于书画收藏界普遍地崇尚名家，行内承认名家，书画交易市场只认名家，因此名家书画作品一向价格坚挺且高昂，从而致使市场上往往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而市场上的供不应求且价格甚高，是商品经济社会中包括名家书画在内的任何伪品出现的基本条件之一，而现今书画作伪售伪之风，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和极其泛滥地程度。
　　
　　无处不在的书画赝品泛滥现象
　　
　　目前在全国各地的大城市中，尤其是在名家书画创作和交易的重镇，如北京、上海、广州、南京、西安、天津和成都等地，你如果想要买到一幅既货真质优，又价格合适的当地大名头书画家的书画作品，恐怕并非易事。反之，如想要买到几幅甚至几十幅当地大名头书画家的赝品，可以说是轻而易举之事。
　　
　　在上述地区的收藏品交易市场、书画展销会、画廊，甚至在大型书画拍卖会或国营文物商店里，假冒的名家书画屡见不鲜。例如，在京城的一个颇具规模及在海内外极其著名的收藏品交易市场，就可以很容易找到仿造地惟妙惟肖的“启功”、“溥杰”、“吴作人”、“范曾”和“刘炳森”等名人书画赝品；再如，数年前有人在南京的江苏省文物商店以4500元的购买了一幅发票上写着“程十发人物立轴”的画作，后来经过几位专家的鉴定，证明此画为赝品（商店后来也承认此画为赝品），要求退货却遭到商店以“售出文物概不退换”为由拒绝，最后只能落到诉讼法庭去解决的境地。

　　作伪已形成相对固定的地域性流派
　　
　　在我国古代的书画作伪高潮时期，曾形成过众多的伪造名家书画的“流派”，如“广东造”，“开封货”，“长沙造”，“后门造”（北京），“苏州片”（苏州）和“皮匠刀”（扬州）。而今，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至今愈演愈烈的书画作伪热中，由于造伪者大量地利用了现在可以临仿的名家书画真迹甚多，及发达的高科技手段，其作伪的规模、数量和品种都要远远地超出了古代，同时也形成了颇具鲜明地域性的“伪活”，如多产于北京的徐悲鸿、齐白石、李可染、黄胄、范曾等人伪作的“北京活”，多产于天津的陈少梅、刘奎龄、刘继卣等人伪作的“天津活”，多产于杭州的黄宾虹、潘天寿、陆俨少等人伪作的“杭州活”，多产于上海的吴湖帆、朱屺瞻、程十发等人伪作的“上海活”，多产于南京的傅抱石、钱松岩、亚明、宋文治和魏紫熙等人伪作的“南京活”。据此可见，作伪的地域性流派，即是各地造伪者均以伪造曾经在当地生活或者进行过书画创作多年，且在全国有着极大影响力和卓越成就的书画大家们的伪作为特点的。
　　
　　大、中、小书画名家的作品均被仿冒
　　
　　名家书画作伪之风气盛行的另一大特点，就是不仅许多已故多年的近现代大师级书画家如傅抱石、齐白石、李可染、黄宾虹、潘天寿、张大千、徐悲鸿、陆俨少、钱松岩和林散之等人的伪作在各地画廊和拍卖会均屡见不鲜，就是当代还健在的或刚过世不久的大画家如朱屺瞻、亚明、宋文治、唐云、关山月、黎雄才、程十发、陈大羽和傅小石等人的作品，都有不同程度的被仿冒造假现象，甚至在国内有了一定知名度的一些优秀的中青年画家们的书画赝品也层出不穷。例如，数年前在南京的一场“迎新春书画精品无底价拍卖会”预展上，在308幅预拍书画作品中，赝品所占的比例就高达一半以上！且其中大多数仿造的都是目前在南京有一定影响的中青年书画家们的作品，并由此随后发生了“14位画家集体当场辨假案”的事件。总之，当前被伪造画家的名头和数量之多是前所未有的，即只要是在画坛上稍有点名气的画家，当其作品一旦在书画市场上能够达到一定的价位后，随后而来的就是书画市场上便会出现其画作的赝品了。
　　
　　本地制造的赝品已普遍在外地市场上露面
　　
　　与上世纪90年代大部分伪品一般仅在制造者当地销售的情形大相径庭的是，目前书画赝品已打破了地域的局限，于临近地区甚至远在上千公里以外的异地书画市场上登台了。笔者就亲眼目睹了新金陵画派诸位大家如傅抱石、钱松岩、林散之、亚明、宋文治、魏紫熙等人的书画赝品，出现在北京、上海、广州、西安和哈尔滨等地的市场上。究其原因，主要是售伪者利用了书画投资收藏者，甚至普通的书画鉴定家，仅仅是对本地书画家们的作品熟识，而对外地书画家们的作品特别是其赝品的特征不了解的特点，以及书画投资收藏者往往误认为外地书画家们的作品，在当地的售价要远高于异地，故可以利用地区间的差价进行投机，至使其误购了外地书画家们的赝品而上了圈套。
　　
　　当今书画赝品产生的原因

　　具考证，书画作伪现象在我国由来已久，一千多年以前就有人临摹前辈名家的书画作品，不过那时只是为了广为流传，供学习、欣赏和传代之用。可是，自宋代和民国时期作伪高潮以后，现今愈演愈烈的书画作伪之风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而其目的则与先人的初衷大相径庭，纯粹是为了欺世骗人，谋取不义之财。现今假画频频的出现是与下列因素有关：
　　
　　造假者拜金意识恶性膨胀
　　
　　首先，假画的频频出现，是与造假者(其中不乏书画名家的亲朋好友、 学生弟子)拜金意识恶性膨胀，甚至是与其背信弃义的不良品性密切有关的， 此现象从全国假画的重灾区——南京，屡次被揭露于报端的“假画事件”中可窥一斑，例如，多年前“制贩著名画家陈大羽赝品案”，即是由陈大羽先生的得意学生而为。
　　
　　部分画商唯利是图
　　
　　其次，是与售假的高额利润有关。假画在市面上得以流通，一方面是由于一些拍卖行、画商缺乏应有的书画鉴定能力，在不知假的情况下售假拍假；而另一方面更为严重的是，一些画商是在明知其假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在艺术市场上应有的社会道德和职责，知假售假，知假拍假，唯利是图，欺世牟利。记得马克思的“资本论”中有这样一段话：“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挺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为了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而当今销售假画所获的暴利，又岂止是300%！况且还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予与严惩，更不要说是冒着被绞首的危险了！
　　
　　特殊的“贡品”和满足虚荣心
　　
　　再者，由于反腐倡廉逐见成效，以现金形式行贿受贿的现象得到了有力的遏制，而价格昂贵的名人书画随之变成了有些人的特殊“贡品”，他们别出心裁的以此来行贿受贿，双方均可心照不宣，有利可图。但目前艺术市场上的真画价格甚高，利用假画来冒名顶替，是一些不义之徒的贯用伎俩。另外还有些人，他们本身并不是真正喜爱传统书画艺术，即不懂书画作品的艺术魅力所在，但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附庸风雅，也会专门去购买假画来装点门面，企图给人以“富而好儒”的假象，而这也是假画拥有一定的社会需求量的因素之一。
　　
　　与部分书画家有关
　　
　　对于不少被仿冒的书画家来说，他们在发现了自己的作品被伪造之后，虽然也想去追查案源，讨回公道，但是又生怕陪不起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于是就采取了息事宁人的对策，不去出面指证，也不去欲予追究了。再有一些书画家往往出于所谓的“好心”，对于门生古旧、亲朋好友仿售自己书画赝品的行为，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违心地将伪作认可为真迹。更有甚者，还有极个别书画家往往为了某些原因，繁于应酬而授意别人代笔作画，但是又落上其本人的真印款，给鉴定带来了较大的难度，使得对其作品的辨假、定假进而打假的问题更加复杂化了。
　　
　　与部分所谓的“鉴定家”有关
　　
　　目前，各地有一些活跃在社会上的所谓“书画鉴定家”，他们对书画鉴定的理论和实践并没有下过大的工夫去钻研，却凭借着种种缘由，不懂装懂，仅以自己对书画艺术一知半解的水准去对书画作品随意地说长道短，胡乱鉴定。还有一些过去在博物院工作多年的老年书画鉴定家，由于过去把绝大多数的精力放在了对古代书画作品的鉴定上，而对目前社会上伪造假画的现象、手段和水准不甚了解，因此他们在对当代书画作品的鉴定时，误假为真的情况时有发生。再者，另有部分学有专长的专业书画鉴定家，在现代社会功利氛围甚浓的状况下，在鉴定时也会因为受到著名书画鉴定家启功先生在其“书画鉴定三议”一文中，总结的那八类“世故人情”的干扰，而“屈心”做出不实的结论。例如“挟贵”，即指对某些领导、某些社会名流、某些财大气粗的企业家，就不便说上使他们“扫兴”的话；“挟长”、“尊贤”，就是说对书画鉴定权威或前辈、甚至对著名老一辈书画家的意见不能轻易否定；“护短”，意思是书画鉴定家误鉴后的面子问题；而“远害”，则为书画鉴定家说真话后，得罪了制贩假画者并与他们结仇受到报复，只得对请他鉴定的人敷衍了事，“环顾左右而言它”了。
　　
　　鉴定缺乏权威性
　　
　　需特别指出的是，假画的泛滥成灾，不仅与上述众多因素有关之外，还与国内各地的书画艺术市场至今缺乏一个权威性的鉴定机构，来统一裁定艺术市场上书画售品的真伪性有关，这也是使得制假售假者有隙可乘的因素之一。

　　处罚打击不尽人意

　　最后要强调的是，对已经发现的制假画、售假画事件, 例如发生在南京并轰动于海内外的“制贩名画家陈大羽赝品案”和“14位画家集体当场辨假案”，由于处理时无相应的法规参照，致使处罚打击不尽人意。前者只是对当事人罚款了结，后者尽管有江苏省美术家协会的300名画家集体签名上诉要求追查制假窝点，最终仅以使拍品中假画比例甚高的“迎新春书画精品无底价拍卖会”的停拍而告终。

　　可想而知，这种结局无形中也使造假者、售假者有恃无恐，继续行此不义之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