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林先生的这批“窖藏国宝”最得意的有两件,一为定窑绿釉瓶,一为带青铜器铭文的白釉缸。而我们坚持认为这两件是新仿品,一个铭文、一个时间最能说明问题。
这两件都与宋祁(宋子京)有关。都是宋祁的“工部尚书府”定烧的。宋祁是北宋有名的文学家、史学家,字子京,最高曾当过工部尚书。他的诗词非常有名,并因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而被世人称作“红杏尚书”。而这只绿釉瓶(图1)上恰恰就刻有宋祁的这首成名作《木兰花》词。下面将词的原文辑录,括号内是写错的地方。木蘭花(蘭字写错。門内一柬而不是東)東城漸覺風光好,(觉字写得不规范,上面繁体下面简体)縠皺波紋迎客Y。(縠写得不规范,少一横)綠楊煙外曉寒輕,(错成了“綠楊煙處曉雲輕”。“烟”为简化字、“外”字误为“處”、“寒”字错为“雲“)紅杏枝頭春意鬧。(闹字写错,不是“門”内一市而是“鬥”内一市)浮生長恨歡娛少,(恨字偏旁是竖心,娱字繁体书写不规范)肯愛千金輕一笑?(“愛”字繁体有心)χ君持酒勸斜陽,(酒字缺一横、繁体“勸”字写错)且向花間留晚照。(留字少一点)
这首词一共8句,包括词牌共59字,就找到起码15个错别字或简化字。
错得最多的是第三句,七个字竟错了三个,那个处字错法露出了新仿的马脚。因为“外”字错成“處”只能有一种解释:

造假者从解放后出版的简化字宋词书里找到宋祁的《木兰花》,抄下这首词,因笔迹潦草“外”字写得像“处”,负责翻成繁体字刻写的人误认为是处(“處”)字,落下了错改千古名句的笑柄。宋祁的原词“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按古诗的要求对仗、平仄,都是对的,意境也很美。但改成了“绿杨烟处晓云轻”不伦不类,让人莫名(图2、图3)。我们认为绿釉瓶绝对不是宋代的,也绝对与宋祁无关,诗文抄写错误完全是现代人出的错,试想,“工部尚书府”会定烧如此拙劣的瓷器吗,大文人宋祁会容忍别人篡改他的成名作吗?!
另一件“定窑白釉缸”(图4),缸身刻有大篇古文字,题跋是:“景祐三年春,雍丘(今河南杞县)现古铜(错)器,虽(错)残但其文字犹(错)晰(错),四百余异文无一残也。恐年久锈(错)覆,特命定州制器录(错)异文于(错)其上,以传(错)后(错)世。工部尚书宋子京监校,时丙子年八月初(错)八大吉”字样(图5)。经查,白釉缸上提到的这件青铜器即“史墙盘”,为西周恭王史官墙所作的礼器。器型宏大,制造精良,现藏于陕西扶风周原博物馆(图6)。内底铸有铭文18行284字,文章使用的四言句式,颇似《诗经》,措词工整华美,有较高的文学价值。铭文前半部分颂扬西周文、武、成、康、昭、穆诸王的重要政绩,后半部分记述墙所属的微氏家族的家史,与文献记载可相印证,铭文字体为当时标准字体,字形整齐划一,均匀疏朗,笔画横竖转折自如,粗细一致,笔势流畅,有后世小篆笔意。而这只白釉缸摹拟的金文十分拙劣,题跋六十八字竟也有10多个错别字或简化字,居然将清晰的“晰”字,写成“”,是个生造的错字。众所周知,繁体字前後的“後”和皇后的“后”是不同的,简体字两个字通用,但这段题跋却提前通用了。既然“恐年久锈覆,特命定州制器录异文于其上以传后(後)世”,更应严格要求刻录,以求千万年不朽,何况又是一品大臣(工部尚书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产业部长)监校的重器,所谓监校就是监制校对,怎么可能在时间的落款上“初”字还少了一点。虽说宋代活字印刷问世,为方便木刻活字,出现了300多个简化字,但并非简化字风行。宋祁怎会允许一个“白字先生”刻录官府定烧的重器?

宋代是中国历史上施行“文治”的独特朝代,文人参政意识空前高涨,文人的地位历代最高,崇文重艺已成为社会风习,宋祁本人就集官、文、史于一身,有多项成就,出现如此差错,绝对不可能!
这两件器皿上都注明了时间,恰恰是时间上露出新仿的破绽:绿釉瓶上注明“天圣四年”(1026年);白釉缸上注明雍丘现古铜器为景祐三年,也即丙子年(1036年)。据《宋史》记载宋祁与哥哥宋庠于天圣二年同时举进士,天圣三年(1025年),宋祁步入仕途。曾官翰林学士、史馆修撰、右谏议大夫、礼部侍郎、吏部侍郎等。
宋仁宗时重修《唐书》,庆历四年(1044年)起由宋祁、欧阳修等20余人参撰,历时17年于嘉祐五年(1060年)成书,按宋史记载,宋祁“《唐书》成,迁左丞,进工部尚书,卒谥景文。”(见宋史284卷列传第四十三),也就是说34年之后,1060年宋祁才当上工部尚书,在此之前宋祁会冒用工部尚书之名来监制这两件瓷器吗?
冒用官名乃杀头之罪,宋祁有几个脑袋?
这两件与宋祁有关的官府定烧器,相距整十年,却同在一个窖藏里出土,这已经够稀奇了,而且前后两位窑匠都是白字先生,甚至都错在工部尚书的落款上,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中国人名大词典》记载,宋祁与欧阳修同修《唐书》时“旋出知亳州,自是十余年间,出入内外,常以史稿自随。《唐书》成,迁左丞,进工部尚书。愈月拜翰林学士承旨,卒谥景文。”(《中国人名大词典》商务印书馆民国十年六月初版),也就是说宋祁在修撰《唐书》的十多年间挂职安徽亳州府尹。与工部尚书相距甚远。
史墙盘是1976年在陕西扶风县庄白村出土的,现存陕西扶风县周原博物馆,但这件白釉缸的铭文却说在景祐三年(1036年)河南杞县出土(距1976年早940年),难道一件青铜器出土了两次?我们认为这件白釉缸是1976年以后的产品。
然而就是这样两件笔法拙劣错别字连篇的瓷器,却让收藏者向先生激动不已,他在《艺术瑰宝》一书中写道:“最为让人兴奋、惊奇、关注的是定窑绿釉诗、书、画三联尊,尊上用宋隶书体镌刻有宋代大词人、工部尚书宋子京最著名的一首词‘木兰花’,其中脍炙人口的佳句‘红杏枝头春意闹’,成为千古绝唱,刻工洗练大方,豪纵奔逸,落款宋子京,并配有一幅画,画面为妙龄男女郊游乐饮的情景,和词意相得益彰,妙不可言,尊底刻有‘工部尚书府’的铭款,显系宋氏钟爱之物。”对照两件瓷器上的错别字、简化字,稍有文化历史知识的人,一眼就看出向先生的这段溢美之词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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